乐土。潜行。

2008-12-01

《北京事儿》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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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 黑白配

哥儿们，我接了个活，一块干吧。陶甘兴奋地拍了拍我的桌子。我正在画画。

他是我的朋友，这个班上的唯一朋友。
他和我是八卦的阴阳两极。我是白，他是黑，却在一个完整的圆圈中相互依赖，成了无法分开和谐体，各自怀中点缀着对方的颜色。
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？我的对立体。等你了解我了，自然就明白他。

什么啊？我扭过头问。
他点了根中南海点八，咳唉，就是个小广告公司的比稿，他们外包了，一个礼拜一万块。咱俩把它办了！
什么客户？
做车的。给的钱多。他兴奋地说。我知道他很想买把Gibson。

他有个小乐队，经常搞些地下演出。
典型的北京男孩，高大，黝黑，直率，热情，滔滔不绝的儿化音，口贫。
他打从心眼里喜欢音乐，并要为之奋斗。
我问他，那你干嘛不学音乐呢？
他耸了耸肩，唉，家穷啊，买不起琴啊，还是2B铅笔比较便宜，反正都是艺术嘛。
后来他发现做设计很烦，不自由，得成天被个CD或是ECD唠叨着，就是一鼠标移动器。还是飙吉他比较爽，断弦的快感时时让他的激情爆发到彻底。

表面上，他是个狂躁的人，可是只有我知道他的哀伤。
说起我们混到一块的事儿，其实还挺惊心动魄的。
刚来学校的那几天，大家都还不熟。一天晚上，同屋的人都出去踢球了，我呆在宿舍看电影。
我记得那是罗伯托•贝尼尼的《美丽人生》，正演到圭多钻到桌底下追寻多拉，欢乐的浪漫，我喜悦地看得津津有味。
咚咚咚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有人在吗？外面有个浑厚紧张的声音在喊。
我跑过去打开门，只见陶甘缩成一团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紧张地说，哥儿们，好恐怖，你在真好！
我纳闷极了，这一个大人怎么像个小孩似的。我让他进了门，问他怎么回事。
好家伙！我趁我们屋的哥儿们去外面，放了一恐怖片，没想到啊，真是倍儿恐怖，妈啊，吓死我了，到这儿来缓缓。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，开始放松了。
我忍不住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给他拉了个凳子。

我们开始聊天，他的爽朗让人感觉不到孤独。我忘记了南方的那些忧伤的事情。
他就是那么一个让人轻松的人，他的乐观热情让人感动。

他很喜欢喝酒，时常拉我出去喝上几瓶燕京。
我觉得我不像个哥儿们，既不喝酒，也不抽烟，愁绪还那样多。
但是，他认定了我是他哥儿们。
在他坐在路旁石阶上抽烟的时候，我总是杵在他身边，不发一言。
有时候，他会很沉默，大多数是在晚上的时候，离开群体的时候。那种让别人神经末梢悬挂起来的静默很吸引人。一个看起来总是快乐的男孩，他少时候的哀伤会生发出一种矛盾瑰丽的美。那种惊诧之后的理解让我明白，其实每个人都是哀伤的。我们总是在不断建造属于自己的悲剧。

好啊，那就开始干吧。我同意了。
接下来会是一个忙碌的礼拜。要准备论文答辩，还要忙着挣钱。
我没有对他说我今天遇见夏莫的事情。
他要是知道，一定会鸡犬不宁。